多边主义为何是人权进步的“指南针”？

　　中新社北京9月16日电 题：多边主义为何是人权进步的“指南针”？

　　——专访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黄金荣

　　中新社记者 胡默达

　　第三届中拉人权圆桌会当地时间15日在秘鲁利马举行。面对全球性的人权挑战，践行多边主义对于推动全球人权事业的进步与发展具有重要的基础性意义。在多边主义合作中，如何避免人权概念的泛化与政治化，让保障人权回归其本真意义？中国经验具有怎样的世界意义？近日，中新社“东西问”就此专访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黄金荣。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多边主义对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人权治理体系具有哪些重要作用？

　　黄金荣：中国始终是多边主义的倡导者和支持者。在中国看来，面对全球性挑战，多边主义并非可选项，而是唯一可行路径。在人权领域，中国践行的多边主义首先体现于坚决维护联合国人权体系。中国持续参与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审议，接受普遍定期审议，并积极向联合国人权条约机构提交履约报告。中国与大多数全球南方国家一样，认为唯有建立在多边主义基础上的人权体制与机制，方能确保其获得多数国家的支持，全球人权治理体系方能更加公正合理。

　　在联合国多边框架内，中国亦持续推动全球人权治理体系改革。例如，中国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改革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2006年，联合国以人权理事会取代原有的人权委员会，并建立覆盖所有国家的普遍定期审议机制。该机制要求所有国家的人权状况均须接受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审议，相较于以往几乎仅有发展中国家接受审议的状况，该机制显然更为公正合理。

　　值得注意的是，素来以“世界人权灯塔”自居的美国，却时常无视乃至退出联合国的多边人权机制。2006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成立后，美国布什政府即选择不参与人权理事会选举；2018年6月，特朗普政府宣布退出人权理事会；2025年2月，特朗普再次当选后又宣布“退出”；2025年8月，美国政府又宣布拒绝参加人权理事会针对美国的普遍定期审议会议。可以说，在坚持人权多边主义方面，中美两国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新社记者：在多边主义语境下，不同文明与发展阶段的国家如何就人权的普遍性达成真正共识？

　　黄金荣：在人权领域，多边主义的核心要义在于通过国际合作与逐步凝聚共识的方式制定人权国际规范、解决人权问题。同时，多边主义要求在文化、制度与观念层面尊重不同国家的多元性，反对各类单边主义，反对将自身人权观念强加于他国。

　　然而，全球南方国家与西方国家在此问题上始终存在严重分歧。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中，南方国家提出的诸多加强国际人权合作的决议，经常遭到西方国家的反对或抵制。其根源在于，西方国家认为人权的实施必须以问责为核心，通过批评与对抗的方式进行。在此思维下，西方国家热衷于通过国内法对发展中国家实施单边人权制裁。这种做法实质上就是将自身当成全世界的“人权教师爷”与裁判官。

　　对此，大多数全球南方国家持反对态度。在南方国家的推动下，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多次通过人权与单方面强制性措施决议，并宣布“单方面强制性措施和法律违反国际法、国际人道主义法、《联合国宪章》以及关于国家间和平关系的规范和原则”。

　　中新社记者：在多边主义框架下，中国如何既坚持自身人权发展道路，又积极参与并引领全球人权治理？

　　黄金荣：在联合国多边人权机制中，中国始终将维护自身人权发展道路作为重要使命。2014年以来，中国以更加积极的姿态联合他国或单独提出人权理事会决议草案。2016年至2025年间，有16份中国主导的人权理事会决议案获通过。例如，中国主提的5份“发展对享有所有人权的贡献”决议和3份“在人权领域促进合作共赢”决议均获通过。从中国在人权理事会议程设定中的角色演变来看，中国正以更加主动的姿态发挥引领作用。

　　当然，也必须承认，此类引领性作用仍处于初步阶段。

　　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中，各国均致力于维护自身国家利益与人权观念，因而出现一定程度的人权泛化与政治化在所难免。若要减少此类现象、减少人权对抗，加强多边主义框架下的人权对话与合作是唯一出路。像某些西方国家那样仅以地缘政治和对抗视角看待人权问题，只会加剧人权政治化与双重标准。

　　中新社记者：面对当前“文明冲突论”的回潮，多边主义为人权领域的文明互鉴提供了何种可能路径？

　　黄金荣：20世纪90年代，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曾盛极一时。当前，受地缘政治冲突加剧影响，“文明冲突论”确有回潮迹象。西方国家人权单边主义日益盛行，人权理事会中“南北对抗”现象比较严重，均在不同程度上印证了这一点。

　　中国提出全球文明倡议，倡导全球文明对话与互鉴；中国坚持自身人权发展道路，但无意将自身模式强加于他国，更反对借人权问题干涉他国内政。中国亦反对一切形式的单边主义，反对将世界阵营化、搞集团对抗。因此，若以中国的多边主义人权观审视，“文明冲突论”很难真正出现。

　　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中国在各领域取得显著成就，人权领域亦不例外，其中扶贫成就更是举世公认。中国奉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主义人权观，兼顾个人权利与集体利益。中国的全面发展表明，其人权发展道路在很大程度上是成功的。中国在人权保障方面的经验，对其他国家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中国不相信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人权发展道路。每个国家都应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选择契合自身国情的人权发展道路，而非轻信他国开出的人权处方。这是中国经验带给世界的最大启示。

　　一国人权保障模式发挥影响力的最佳方式，是通过榜样的力量；倡导人权的最佳途径，是通过合作对话与提供帮助。中国正通过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及推进南南合作，与其他全球南方国家分享自身发展经验，相信未来会获得更多国家的认可。(完)

　　受访者简介：

　　黄金荣，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社科院人权研究中心副主任。黄金荣在《人权》《人权研究》《法学研究》等期刊杂志上发表多篇论文，著有《司法保障人权的限度——经济和社会权利的可诉性问题研究》及合著《天下的法——公益法的实践理性与社会正义》。他还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西方人权话语与人权外交研究”以及一般项目“人权的普遍性与主体性问题研究”，并担任珠海经济特区法治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