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伊理：AI伦理困局何解？

　　中新社济南9月30日电 题：AI伦理困局何解？

　　作者 汉伊理 俄罗斯籍专家、“齐鲁访学驻研计划”项目访问学者

　　人工智能在教育、社交等领域快速渗透，引发了人们关于其对文化延续性及伦理框架影响的深刻思考。尽管AI常被视为一种提升学习效率的个性化工具，但其对道德塑造、主体性建构以及代际价值观传递的深层影响，仍未得到充分探讨。

　　AI的伦理困局如何解答？基于儒家哲学中的“礼”提出一种礼仪化框架，或能为技术进步与文化和伦理传统相协调开辟新路径。

　　AI不应取代人类主体性，而应作为结构——礼仪调节者，既支撑伦理参与，又保留礼仪本质。我们要整合儒家哲学、社会文化理论与数字伦理，探索AI如何成为道德养成的中介者而非颠覆者，融合儒家对道德自我修养的重视与社会文化编码、数字伦理的当代理论，协调技术进步与文化多样性。

　　人类发展的本质是一个社会化过程，即对文化规范、符号系统和行为模式的内化，这些要素共同塑造了认知与身份认同。与其他主要依赖本能的物种不同，人类通过共享实践构建意识，而礼仪不仅是象征性展演，更是一种塑造社会凝聚力和道德发展的认知艺术。

　　礼仪为社会互动提供可预测的模板，通过降低不确定性来稳定群体预期。现代研究表明，礼仪能通过激活规则遵循与自我控制的神经通路来增强人的亲社会行为。通过礼仪性重复，伦理原则将转化为自我化反应，从而抑制冲动行为。

　　礼仪通过同步化行动与象征标记来传递群体归属信号。这种“文化黏合剂”在强化共同体内部联结的同时，也划定了与外部的边界。现代认知科学为礼仪作为社会文化整合器的作用提供了实证依据。礼仪的重复性结构能够减缓神经处理速度，促进感觉、情绪和概念信息的深度整合。通过建立可预测的行为模式，礼仪能有效降低不确定性，从而释放更多认知资源，用于高阶社会信息处理。

　　礼仪构建了自然生活与文化间的桥梁、个体与集体间的桥梁、代际传承的桥梁。

　　儒家思想为理解“礼”提供了一个精妙的框架，将其视为道德培养而非机械遵从。

　　儒家礼仪的核心特征包括：敬的培育，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义的判别，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宇宙维度，“祭礼”等实践维系着天理秩序，彰显了礼在连接社会、道德与宇宙层面的作用。

　　礼是一种动态实践——在建构人格的同时，调解着个体、社会与宇宙的关系。

　　当前，主流的人工智能范式将智能视为计算优化过程，追求速度、准确性和任务完成度。这种交易模型忽视了认知的社会文化维度，将人类互动简化为问题解决效率。受儒家思想启发的礼仪框架，则将重新构思人工智能作为道德养成的中介，通过结构化重复培养道德关注，而非仅仅进行行为条件反射。

　　技术人员在构建人工智能的礼仪化框架时应引入认知节奏调控，以审慎节奏替代即时反应，实现从效率优先到伦理中介的转变，同时嵌入道德“脚手架”，通过程序性强化而非僵化规则培养亲社会习惯。

　　礼仪化人工智能模型将植入动态伦理支架以适应文化语境。它摒弃僵化规则，采用程序性记忆训练来培养“义”的判别力。

　　人工智能的兴起带来一个文明悖论，即它在增强算力的同时，其主导范式却威胁着道德推理与文化认同。我们主张通过礼仪化框架重构人工智能——将其从效率工具转化为伦理养成的中介者，汲取儒家“礼”的智慧与跨文化礼仪传统。

　　礼仪化框架重新定义了人工智能的根本使命——其目的不在于取代人类主体性，而在于为道德养成与集体成长提供结构化支撑。通过有机整合“缓慢机制”“文化支架”与“同步设计”三大维度，人工智能将实现从效率工具到“礼”的中介者的跃迁，使技术创新与人类社会最深层的诉求相统一。

　　礼仪化人工智能可成为跨文化交流中介，在尊重传统差异中培育共同价值；保存道德推理过程而不仅是结果，对抗算法还原论对认知的扁平化；在全球互联与文化主体性间建立平衡。

　　我们究竟要放任人工智能通过市场驱动的算法重塑人类认知，还是自觉为其注入文明智慧？从中国的儒家礼制、俄罗斯的集体主义精神，到西方的自由思想，乃至其他伟大文明范式——这些礼仪传统为技术设计提供了联结而非隔绝、深化而非加速、培育而非商品化的蓝图。

　　未来的挑战不仅是技术性的，更是哲学性的，必须让人工智能成为连接人类过去与未来的桥梁。通过人工智能的礼仪化，我们或可达成技术进步与人文传统的创造性和解，守护那些使人之所以为人的永恒实践。(完)

　　受访者简介：

　　汉伊理，俄罗斯人，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先后在暨南大学、中山大学等高校学习工作，现为山东大学“齐鲁访学驻研计划”项目访问学者。主要研究领域包括人工智能与文明交流互鉴、中西文明观比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