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龙餐馆》扩大海外放映，编剧：“我‘扮演’过片中几乎每个人物”

　　从暑期档、中秋档到国庆档，电影《欢迎来龙餐馆》正持续热映。豆瓣评分在放映期内升至8.7分。

　　影片以《Once Upon a Time in the Middle East》为英文片名，已陆续在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及澳大利亚、新西兰、马来西亚上映，随后进入新加坡、日本。按照此前公布的上映计划，10月还将与东南亚多国观众见面。

　　近日，《欢迎来龙餐馆》编剧之一郎群力接受中新社记者专访，谈及影片的“主题”“立意”“视角”。这位曾经以电视剧《装腔启示录》中接地气的都市职场与情感描摹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以电影《裙子剪刀布》入围第15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主竞赛单元的编剧直言：“故事在先”，主题与立意随着人物的经历和选择逐渐清晰。

　　“中国视角”如何呈现？

　　围绕《欢迎来龙餐馆》的讨论中，其叙事视角被反复提及。阿拉伯媒体《新阿拉伯人报》称这是一部“讲述我们的故事”的中国电影，认为影片没有延续好莱坞将阿拉伯人塑造成恐怖分子、富有的傻瓜或沉默配角的传统叙事，中国厨师也并非手持武器的拯救者。新加坡《联合早报》分析认为，影片与传统好莱坞影片常见的“美国英雄拯救世界”叙事形成反差：一个强调战胜敌人、突出英雄；一个强调拒绝战争、突出普通人；马来西亚《星报》则将其视作中国影视出海转型的案例之一。

　　对于影片“用中国视角讲战争与人生”，郎群力认为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其一，故事从徐福的视点进入，“我们讲的就是一个中国人在这个大背景下的经历，他的喜怒哀乐”，只要人物写得真实，“他的选择、他的视角”就自然成立；其二，创作团队给自己设了界限，“片中的每一个人，绝不仅仅是主角，包括每一个外国人，全部要当成真实的人来写”，不能用刻板印象代替理解，也不能只让他们承担推动主角故事的功能，“他们一定要有那种属于真实生命的人物逻辑”。

　　她举例称，孤儿院老师丽娜在危险来临时选择救孤儿，“不是被动接受帮助”，而马俊生做选择时会想：“如果我不去救这些孩子，再见到丽娜该怎么跟她说？”

　　“给每一个人物一个有头有尾、属于自己的故事，再把这个故事的种种侧面在剧情里有选择地展现出来，是从故事和人物的逻辑出发，不是从某种价值观的逻辑出发。”郎群力说。

　　试菜试出来的拍摄“说明书”

　　谈及人物塑造，郎群力说，徐福的创作起点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厨师。她坦言，“美食这条线是从零搭起来的。”作为一个此前几无厨艺，也绝非“吃货”的人，郎群力在创作和筹备过程中学会了做几道菜，对美食也有了与以往不同的深入认识。

　　据了解，为了扎实拍好美食元素，《欢迎来龙餐馆》剧组从导演、美术指导到美食导演都投入了大量精力。她回忆，“白天开完剧本会，晚上美食副导演就照着剧本里写到的菜做给大家吃。”从菜单的最初设想到一次次实践直至全部定版，包括把东北铁锅炖与中东烤鱼结合起来的那道菜，以及那桌婚宴菜，前后经历了很长的创作过程。

　　郎群力透露，剧组在菜单确定后经历了两次大规模试菜。一次在北京，剧组请来多位特级厨师，其中不少有国宴经验，“大家揣着筷子，菜一出锅就围上去，边吃边问：这里为什么要加这道调料，为什么要再点一次水，为什么要开大火”；第二次试菜在青岛，重心转向影视逻辑——哪些步骤拍出来好看，哪些可以简化。

　　定版之后，郎群力把做菜步骤一步一步写回剧本，“相当于给美食拍摄写了一份‘说明书’”。

　　事实上，也正是一次次的试菜、对每一道菜的不断发问，让《欢迎来龙餐馆》的美食叙事不仅真实、细腻，而且“入味”“回甘”。上映后，影片对中餐的呈现不仅出色完成了它在叙事中的精妙作用，亦成为映后反馈里被反复提及的部分。据央视网报道，北京多家餐饮门店其后上线电影同款菜单，多家餐厅反馈，影片上映后同款菜品订单大幅上涨。

　　“好好吃饭”，何以价值千金

　　“‘好好吃饭’，就是活着本身”“‘好好吃饭’，是深植中国人血脉里的生活哲学”“好好吃饭，是我能想到最朴素的和平宣言”……从朴素的“生存”到更宏大的“反战”，再到对人性的探讨，这句在片中不同场合看似不经意地被反复提及的“好好吃饭”，如今已被许多观众视为全片题眼，各种维度、层面的解读仍在持续。

　　对此，郎群力坦言，它最初只是剧本里的一句台词，她形容，这个主题像漏斗一样不断收拢、沉淀，分量也不断加重，“平时说‘好好吃饭’，是嘱咐你照顾好自己；到了物资和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的环境里，就是在嘱咐——你要好好活着，我们战争之后要再见。”

　　与这句台词互为表里的，是贯穿全片的徐福烩饭。郎群力提及影片尾声徐福为孩子们做烩饭的段落。“东家借一点肉，西家借一点干粮，走街串巷凑出百家饭，用的锅是液化气罐的中间一截。这是一种对生存、对日常、对所有人类美好的执着。”

　　“故事在前，主题在后。”在郎群力看来，创作者首先要找到让人有所触动的故事，再不断打磨，让它能够引发观众的共鸣，“而其中主题性的东西，是在我们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出现的”。

　　编剧工作没有在案头结束

　　《欢迎来龙餐馆》是郎群力第一次以第二副导演的身份进入剧组，参与了围读、勘景、选角、演员排练和现场拍摄的全过程。

　　她坦言，编剧阶段，团队每写完或改过一场戏，就分角色把台词读一遍，把调度和走位大致想出来，再按演出来的感觉反复调整。一百多场戏从头到尾这样过了十几遍，重场戏演了几十次，几乎每个人物她都“扮演”过。

　　到了片场，演员将剧本演绎出来。她转述该片导演文牧野的一句话：饰演马俊生的蒋奇明“已经是俊生了”，“如果他说这句台词不舒服，那一定是不对的”。“我们不像他那样，用那么长的时间成为马俊生。我们虽然是编剧、是导演，但从某种层面上说，无法像演员一样如此沉浸地成为这个角色。”所以，剧组一边拍一边改，排练走戏后根据现场反馈，当场调整台词，“因为人物的生命已经开始在演员身上延续和生长，我们必须让‘贴合’再进一步”。

　　谈及印象最深刻的一幕，郎群力讲起沈腾扮演的老年徐福在边境检查站的小黑屋里说的那句“战争里哪有侥幸”，她当时缩在不会穿帮的角落里，看到沈腾说出那句台词时情绪瞬间冲顶，“因为还在同期录音，我很想大哭，但不能出声，只能捂嘴强忍着，一直憋到导演喊卡，真的就像决堤一样，对于这个故事的所有感受好像都爆发出来，哭了很久”。

　　“看到自己写的戏被演绎出来，在现场感受到冲击力，我觉得，作为编剧，这一瞬间是最幸福的。”郎群力说。

　　记者：高凯

　　编辑：丁宝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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