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猜想

　　中新社北京8月23日电 题：“树”的猜想

　　中新社记者 贺劭清

　　“树”是“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殷玉珍口中的关键词。

　　“我虽然已经通过照片看过无数次，但真正站在那里，亲手触摸那些树木，再和她一起种下一棵新树，那种感觉一定完全不一样。”23日凌晨，美国友人赛考斯回到了自己“第二个家”中国，临行前他曾这样表达自己对中国之行的期许。

　　1999年，赛考斯远赴重洋，来中国任教。他被电视里殷玉珍扎根荒漠、治沙植绿的坚守深深打动。赛考斯奔走联系多家美国机构，最终为殷玉珍筹得5000美元善款。

　　“您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中国农民。”次年，赛考斯赴毛乌素沙地与殷玉珍一起种树，他拉着殷玉珍的手流泪说道。

　　27年过去，当年的5000美元已化作五万棵挺拔的树木，年过花甲的殷玉珍依然扎根田间地头。而赛考斯应邀重回故地。

　　这是一个关于树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关于善良如何跨越山海，关于承诺如何穿越时光，关于勇气如何在荒漠中发芽，关于网络如何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当两人再次并肩而立，他们会一起种下一棵什么树？会互赠什么承载着思念的礼物？中英文交织的话语能否说完这27年的牵挂？告别殷玉珍后，赛考斯还将去哪？

　　猜想一：会一起种下什么树？

　　殷玉珍在毛乌素沙地治沙数十年。她与村民们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沙地种树之法——先用沙蒿扎草方格把流沙固定下来，再种上沙柳、柠条、紫穗槐等灌木，等沙地稳固后，再栽种杨树、榆树等乔木，这样树苗成活率更高。

　　当年赛考斯捐款购买的数万棵优质树苗中，首批种下的就是杨树——如今已有20多年树龄。

　　2000年赛考斯第一次来到毛乌素时，殷玉珍曾教他如何在沙地种树。如今重逢，两人很可能还会种下一棵毛乌素沙地最常见的杨树或旱柳——既能防风固沙，又象征这段友谊像树一样扎根生长。

　　猜想二：会相互赠送什么礼物？

　　殷玉珍为赛考斯准备了许多心意：一顶用沙葱花、格桑花、蒲公英编织的花环，全是从毛乌素沙地里采的；一双亲手绣的鞋垫——2000年赛考斯临走时，她曾连夜缝了一双绣花鞋垫塞进他手里。

　　殷玉珍准备的礼物中，还有一幅她亲手绣的十字绣：绿叶与和平鸽环绕着地球，上方绣着“同一个地球，同一个梦”。“我和赛考斯能结缘，有这么多人关注我的治沙故事，就是因为我们爱着共同的地球家园，有着共同的绿色梦想。”

　　赛考斯同样珍藏着一份跨越27年的中国记忆。他的客厅玻璃柜里，有在中国吃第一顿饭用过的筷子，去不同学校交流时收到的礼物，还有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是殷玉珍种树的照片。赛考斯说，这些中国记忆“已经陪伴我27年了”。重返中国，赛考斯很关注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有他精心为中国朋友准备的礼物。

　　猜想三：他们团圆饭吃什么？

　　2000年赛考斯第一次来到毛乌素，殷玉珍为他做了一碗面条，赛考斯至今念念不忘。这次重逢，殷玉珍特意添置了崭新案板，要再做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取名“长长久久白面条”。

　　殷玉珍列了长长的菜单。西红柿、黄瓜、南瓜、豆角，全是从菜园里现摘的，还要宰羊、杀猪。她说：“我要把沙漠里的好东西都准备上，让他吃到最好的。”

　　为了迎接赛考斯，她还和家人做了十斤玫瑰馅和五仁馅的月饼。“月饼寓意团圆，赛考斯来了，必须吃上我亲手做的。”

　　猜想四：两人见面会用中文还是英文交流？

　　2026年5月线上重逢时，殷玉珍反复练习英语，哽咽着喊出“You are my brother！”赛考斯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回来和你种一棵树。”

　　为了和老友顺畅交流，殷玉珍学起了英语，空闲时反复默念 bird(鸟)、tree(树)、forest(森林)等和沙漠、林海有关的单词。她还一遍遍练习着“more、more”。

　　殷玉珍笑着说，到时候一定要让赛考斯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好好尝尝沙漠土地种出来的美味。

　　启程时，赛考斯在机场也秀了中文：“我说汉语一点点。”他说自己想做“老内”，不想做“老外”。

　　抵达北京后，赛考斯说：“殷玉珍的英语越来越好，我的中文还没有进步。”

　　或许，两人将用中英文交织的方式交流——一位学英语的中国农妇，一位学中文的美国教师，可能会在毛乌素沙地里用彼此的语言说出相同含义的话。

　　猜想五：见完殷玉珍后，赛考斯还会去哪里？

　　赛考斯此行共10天，地点包括北京、内蒙古和河南。

　　1999年，他入选“中美教师交换项目”，通过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与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合作，来到洛阳担任英语教师。他把当年的同事称作“兄弟”和“家人”。

　　赛考斯至今记得自己有个中文名字叫“龙福”——那是他27年前到中国第四天，北京的领队起的。“龙福，快乐龙。”他说。

　　赛考斯期待能见到当年的同事和学生。他说，“从第一天开始教书，我就一直告诉学生：我们应该关注彼此的共同点，而不是彼此的不同。但要做到这一点，人必须坐下来面对面交流。我希望年轻一代能够认识到，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我们’。”

　　据报道，赛考斯还将参加中美教师交流活动、参观外交部新闻发布厅及相关历史文化地标等。

　　猜想六：中美建交以来，一共种下了多少友谊之树？

　　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赠送了5棵树苗——4棵红松和1棵北美红杉。

　　北美红杉被栽种在杭州植物园。如今这棵北美红杉已繁育出4万余株小苗，落户中国多个省市。

　　中美两国共同种下的友谊之树不断增加：

　　2009年建交30周年，中美青少年在北京种下几十棵玉兰和樱桃树；

　　2019年建交40周年，美国加州政要代表团在杭州举办纪念植树活动；

　　2024年建交45周年，两国青少年在深圳种下45棵无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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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美两国人民共同种下的友谊之树，分散在从毛乌素沙地到深圳前海、从北京到福州鼓岭的广阔土地上，一年又一年，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情谊。

　　就像赛考斯所说：“如果一个来自美国匹兹堡的普通老师，能和中国沙漠里一位普通女性共同创造5万棵树的故事，那么100个人能创造什么？250万棵树？其实我们不一定把它叫作‘树’，可以叫作——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