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中国如何应对妇女权利新挑战？

　　中新社吉隆坡12月18日电 题：数字时代，中国如何应对妇女权利新挑战？

　　——专访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研究员、国际人权法研究室主任戴瑞君

　　中新社记者 陈悦

　　近日，中国人权研究会组织国家人权行动计划交流团，访问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分享中国在持续制定实施国家人权行动计划、人权理论研究、人权保障实践等多方面的经验。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研究员、国际人权法研究室主任戴瑞君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时指出，数字时代为保障妇女权利创造了机遇，但也带来了新挑战。中国为促进性别平等作出巨大努力，为打造一个普惠、包容、非歧视的数字时代贡献了智慧和实践。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数字时代，妇女人权拥有哪些机遇，又面临怎样的新挑战？

　　戴瑞君：数字转型确实为妇女权利保障创造了机遇。其一，数字技术的发展催生了更多脑力劳动岗位，体力和生理的差异逐渐不再构成女性参与工作的障碍。其二，数字技术在促进女性健康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其三，数字平台可以成为妇女充分、平等和切实参与公共生活的空间。

　　但不容忽视的是，数字时代实现妇女人权也面临着新挑战。

　　其一，性别数字鸿沟阻碍妇女平等受益。

　　由于既往的治理赤字，数字红利并不会自动惠及所有人。性别数字鸿沟作为性别刻板印象在数字时代的映射，限制了女性接受科学教育，进而参与技术创新的机会。甚至仍有一些观点认为，女性接触科技和互联网是不道德的、不必要的。这为妇女使用互联网套上了枷锁。

　　其二，数字工具固化和加剧既有不平等。

　　某些无视性别差异的数字化治理模式，缺乏对妇女需求的应有关照，不仅无助于促进性别平等，反而可能导致更严重的结构性不平等。性别数字鸿沟背景下，男性往往主导技术底层逻辑建构环节，而女性的需求、偏好、行为特征则未被充分考量。这甚至会进一步固化既有歧视，制造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逾越的性别鸿沟。

　　其三，数字技术催生性别暴力。

　　数字技术助长了一系列性别暴力问题，如网络性犯罪，人口贩卖，网络跟踪、骚扰和霸凌，隔空猥亵，非法入侵女性社交媒体账号或个人电脑，盗取、传播或威胁传播女性个人信息和私密影音资料，深度伪造生成色情影像，性别歧视性虚假信息传播，以及仇视言论等等。女性在现实生活中的安全、公共参与和人身自由正受到严重威胁。

　　当代少女是有史以来数字化程度最高的一代女性，但面临数字化带来的歧视和暴力侵害风险时，却首当其冲。技术助长的性别暴力，呈现出受害者众多、传播更迅速、影响更恶劣、犯罪行为更隐蔽、更难追责等特点，对依法打击治理提出新的挑战。

　　中新社记者：面对您所提及的种种挑战，中国是如何应对的，取得了怎样的成效？

　　戴瑞君：其一，中国以立法促进性别主流化。

　　2022年，中国全面修订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有关机关制定或者修改法律、法规、规章和其他规范性文件，开展男女平等评估。这一规定是性别主流化在中国法律中的直接体现，为事前、事中和事后分析、审查各项法律、法规、政策的性别影响提供了法律依据。

　　中国还在政策层面采取多项措施，让妇女对数字时代的贡献被看见、让妇女的需求被听见，激励妇女成为数字时代的积极参与者、贡献者和平等的受益者、共享者。例如，2023年2月中国科技部印发的《社会力量设立科学技术奖管理办法》明确，“鼓励面向青年和女性科技工作者”设立奖项。

　　其二，中国积极推动女性在数字时代的深度参与。

　　当前，全球女性尤其是低收入国家女性的互联网接入率依然较低。国际电信联盟日前发布的《衡量数字化发展：2025年事实和数据》报告显示，全球男性上网率为77%，女性为71%，相差6个百分点；在低收入国家，男女上网率差距被进一步扩大至29%∶18%。

　　相比之下，中国制定了《提升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行动纲要》和《数字乡村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5年)》，明确提出开展妇女数字技能培训、培育巾帼电商品牌等措施。截至2025年6月，中国女性网民规模达5.56亿，普及率80.7%，首次超过男性网民的普及率。

　　中国女性的网络接入，不仅在规模上实现“领跑”，也在用途上从社交娱乐延伸至内容创作、经济参与等多维度。今年9月发布的《新时代中国推进妇女全面发展的实践与成就》白皮书指出，互联网领域创业者中妇女已超过半数。

　　中国女性在数字中国建设中的出色表现，也会对男性产生积极影响，推动他们走出传统性别观念的束缚，强化在数字化过程中与女性合作的意愿和实践，逐步扭转传统的性别分工和性别刻板印象。

　　其三，中国以教育实现女性赋能，释放女性在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的潜力。

　　2023年《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21—2030年)》统计监测报告就已显示，中国义务教育阶段性别差距基本消除，女性接受高中阶段教育人数有所增加，女性接受各类职业教育机会得到保障，高等教育男女比例基本均衡，科学素质水平性别差距持续缩小。

　　“科学有她——女生爱科学”“科技赋能女童”“春蕾科技女孩”“探知未来科技女性培养计划”“女科学家成长计划”等公益项目，也激发和培养了女学生的科学兴趣。

　　中国女性科技人才队伍规模逐步扩大、结构不断优化、能力显著提升，在各个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2024年，研究与试验发展人员中妇女达284.6万，比2012年增加169.2万。

　　中新社记者：通过此次交流，在您看来，中国因应数字时代妇女所面临挑战的实践，得到了怎样的评价？中国可以和国际社会开展哪些合作，以携手应对挑战？

　　戴瑞君：近年来，中国先后提出《中国关于加强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立场文件》《人工智能能力建设普惠计划》《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行动计划》等顶层设计。尤其是2024年7月，第78届联合国大会一致通过由中国主提、143个会员国联署的加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国际合作决议。这都是中国因应数字时代人权挑战的优秀实践。

　　在此次交流中，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同行，对中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人权发展道路、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印象深刻。具体到数字时代的人权保障，中国加强人工智能伦理治理、促进科技向善的强烈意愿，得到包括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在内国际社会的关注和肯定。

　　同时，中国和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同为发展中国家，在数字时代面临很多共同的人权保障新课题，因此都表现出通过加强沟通和务实合作寻求解决之道的意愿。

　　近年来，中国不断深化国际合作，分享数智技术赋能女性全面发展的经验和成果，为发展中国家女性提供数字经济能力培训，助力各国妇女融入数字经济大潮。中国正以制度设计、平台共建、人才培育等方式，助力妇女在数字化浪潮中绽放新的光彩。(完)

　　受访者简介：

　　戴瑞君，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研究员、国际人权法研究室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性别与法律研究中心秘书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